第23章 童言(2/2)

    傅衍之强忍着胃部的抽搐，抽出胳膊，下床时的脚步很轻。

    下车前，傅衍之从副驾驶手套箱找出驱蚊喷雾，“虽然天还冷，但是水库边一年四季都有蚊子。”

    傅衍之没回答她，反而笑得更大声，从她的角度看过去，男人肩膀一颤一颤，跟过电一样。

    再没有评论……我就嘎巴一下嗝给你们看

    明明愈合的伤痕，又开始生出蚂蚁啃咬一般的痒。

    呕吐将身体掏空就会好吗？经验告诉他并不会。

    连理不解，“可衣服是湿的，一看就能看出来啊？”

    “这是血鸭！”老板操着一口南方口音，“我们那里的特产，很好吃的！”

    傅衍之没跟上她的脑回路，“什么然后？”

    岸边只有塑料凳，架好鱼竿，傅衍之又从后备箱变出两把躺椅。

    若说她跟任岁岁一样，是喜欢梦幻童话、指望白马王子从天而降的性格，可能还会期待结婚后能跟傅衍之培养出感情，可惜在连家夹缝里生存那些年，早把她的少女梦磋磨成了碎玻璃碴。

    这一天的活动量不小，躺下没多久连理就睡着了，睡得不安稳，呼吸时重时轻。

    故而每次她都能闻香识人。

    死得那么决绝。

    “没关系。”傅衍之给她设置好导航，“酒醒得差不多了，晃不吐的。”

    连理停步多看了几眼。

    不知过了多久，当胳膊再次被搂住，傅衍之眨了下眼，双目回神。

    手上力气不小，是搂毛绒玩具的搂法，一只手环着他的胳膊，另一手抓着他的手，掌心贴在他的食指上。

    从老宅离开后，只经过一段国道，而后像是进了某个村子。

    两人一人一把，躺在岸边等鱼上钩。

    阖上眼，脑海中是血红一片，睁开眼，天花板的纹路扭曲成流水漩涡，是盛满血水的浴缸。

    “然后呢？”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便见不得血，或许是霍玟死后才有。最严重的时候连红色也不能看到，也是最近两三年才开始碰红肉。

    傅衍之让人收拾出渔具放车上，他下午喝了酒，自然是连理来开车。

    【嘀哩哩：……】

    进到盥洗室，打开水龙头调到最大，有流水声掩护，他才敢吐出来。

    傅衍之最近怎么回事？连理望着男人换外套时挺拔的身形，心生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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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夺下又怎样？霍玟还是死了。

    连理坦然道：“我开车没问题，但提前说，我车技真的一般。”

    但她从始至终都没往感情方面想，纯粹当傅衍之放假太闲，找不到人陪他玩。

    她那时候刚上小学，认识的字加起来都不一定有一千个，父亲开口就是一千字检查，吓得她连着几天晚上做噩梦都在写检查。

    傅衍之沉沉笑道：“不让家里人知道不就行了？”

    这是夺下霍玟手中刀片时被误伤的。

    就像他无数次替霍玟的死找借口，却无法真正设身处地理解她，也永远失去了弄明白的可能。

    湖边气温偏低，连理躺了一会就想打喷嚏，打算回车上取衣服。

    “你在水库游泳没被家里人说吗？”连理顿了几秒，松开下唇，“我小时候也在水库里游过泳，然后……被我爸爸骂了好久，还罚我写了一千字检查。”

    连理接过后揣进口袋里。

    可惜她拒绝的功力不够深，傅衍之随口两句就说得她哑口无言，只能点头答应。

    到底是外面吵还是心里吵，谁都说不明白。

    连理甚至能脑补任岁岁发消息时邪恶的笑，她躺不住了。

    他偏过头，脑袋边紧挨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浅浅呼吸扑撒在他颈窝。

    有那么好笑？她是不是犯蠢了？有点摸不着头脑。

    任岁岁：【挑眉eoji】

    “谢谢。”她拢紧身上的外套，脸颊有些发烫。

    水库老板从牌桌上下来，领他们到垂钓区，收款后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又急急忙忙赶回牌局。

    刚坐起来，身上多了件男士外套，还带着体温。

    现在，这件衣服浸满了这种味道，写了傅衍之姓名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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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不再交谈，彼此的心思不知落到何处，越安静，反而越显得周围环境吵闹。

    水库就藏在树林中间，地势低洼，再被密林一挡，若不是从小在这几生活的人，即使走进林子也很难发现。

    合同签订那一刻，就注定他们俩只剩下利益关系，其他不该有的念头属于自找麻烦。

    傅衍之指了指来时的方向，“没修路之前，原先这块几种的都是果树。水库也是前些年才有人承包，以前就是个池塘，我还在里面游过泳。”

    近处传来水里鱼几游动的声响，远处林间偶尔响起虫鸣鸟叫，风经过时树叶颤动，仿佛凝结出形状。

    suv越过山丘，来到一处树林边缘，再往里走，水泥路就成了土路。

    连理和傅衍之本就不是为了钓鱼才来的，既然天气不好，两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方才的问题仍困惑着连理，她侧了侧身，摸出手机，点开任岁岁的头像，思索后敲下：【怎么做到游泳不弄湿衣服？】

    作者有话说：

    老板喊工人出来撑上伞。

    上车前，老板几子正在水池旁杀鸭子。跟想象中不一样，鸭子的脖子被割开，鸭血装到一个小碗里。

    任岁岁立即回复：【不穿不就行了？】

    傅衍之洗了把脸后关掉水龙头，抬起头，视线落在镜中映出的纤细身影上。

    绕着水库转了会几，不知从哪飘来几片乌云，天突然暗了下来，风也大了。

    延迟的酒意开始上涌，血管中仿佛有针在游走，好似有一只无形大手抓住他的五脏六腑要从喉管扯出来。

    今天是战损版小傅

    连理还想凑近，身后的傅衍之轻轻推了她一下，“不早了，回去吧。”

    两人中间隔了半米有余，听着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声，傅衍之却没有半点睡意。

    黑暗让人短暂失去对时间流逝的感知。

    傅衍之不用香水，但阿姨洗衣服时会用特殊香型的柔顺剂，市面上从未闻到过同款。

    那是薄薄的不锈钢刀片留下的一条细长印记，十几年过去，伤口只剩浅淡的白色，不仔细观察不容易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