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1/1)

    下一刻,滔天巨浪自他身后的天幕中掀起,惊涛骇浪遮天蔽日,咆哮着向地面奔腾而来。

    “蚍蜉海动荡——不、不,”那些景家下人仿佛见到了什么无比恐惧之事,一个个抱团惊叫道,“是——睚眦兽躁动了!”

    同一时间,曲家屋内,海潮声逼近,雾赦己与曲清和对视一眼。

    见后者点了点头,她立刻闪身至夫渚城上空,手中巨镰舞动,向着朝夫渚张开巨口的巨浪直劈而去!

    狠厉刀风将浪头从中间截断,生生制住了海浪吞没城池土地的脚步,雾赦己凝神,察觉到了隐藏在浪潮之后属于猛兽的躁动气息。

    她眉头轻皱,便要提刀上前一观,却在此时敏锐地觉出夹杂在猛兽气息中的罗网般的杀意。

    “不好!”雾赦己回身要往曲家折返,这时虚空中忽然显出一道人影,直接拦在了她的面前。

    “久仰先生大名,今日特来相见。”来人一身月白手执拂尘衣袂带风,淡色眼眸中却含着冰冷的嗜血之意,“还请先生赐教。”

    曲清和仍坐在座位上,不紧不慢地饮下渐凉的茶水。

    末了他将茶杯放在面前桌上,淡淡开了口:“阁下远道而来,是老夫招待不周了,还请现身一见,好教老夫向阁下赔罪。”

    屋内静悄悄的不见动静,仿佛曲清和只是在和自己倒映在墙上的苍老身影对话一般。

    无声对峙了许久,一个高大身影才从昏暗的角落中走出,悄无声息地坐到了曲清和面前——那是雾赦己方才坐过的位置。

    曲清和毫不意外,他叹了口气道:“果然是你。”

    落萧河只垂眸盯着面前的空杯,沉声道:“曲伯不希望我来看您么?”

    “嘿呦,廷尉这是什么话,”曲清和自嘲般轻笑了一声,“您肯在百忙之中亲身光临寒舍,是老夫的荣幸啊,老夫欢迎都来不及,怎会生出嫌弃之意呢?”

    “毕竟——”老人的眼中忽然迸发出灼热的恨意,他腾地站起身来手中化剑朝前刺去,咬牙道,“老夫恨不得亲自提着你的头去向你义父谢罪!”

    转眼之间,先前与竹栖砚等人一同被抓的几个散修已经跑了个干净。

    余下的景家人当然也想逃窜,却被竹栖砚在相连的锁链末端轻轻一拉,顿时一队人哗啦啦倒得七扭八歪。

    玉苍鸾脚尖蹬地率先腾空迎了上去,但见他朝前轻轻抬手,身周寒气迅速凝结,把将要拍到近前的浪潮寸寸冰冻。

    冷意迅速弥漫开来,竟连先前狂躁带着湿意的劲风都被封冻,天地一白,万类噤声,而玉苍鸾乌发飞扬,悬于层层叠叠的巨浪之中,仿佛立在万千风刀霜剑的包围里。

    一旁的夜烬寒见状,不由得握紧手中刀鞘,眼中升起几分跃跃欲试。

    只是还未等他跟着上前,动作便先被远处夫渚上空云端激荡起的混乱灵流打断了。

    “那位雾前辈和人打起来了!”衣榴夏伸手在额前搭了个凉棚,观望着道。

    众人只见来人身形飘忽,出招奇诡,竟然和雾赦己打得难舍难分,而在二人脚下,浊浪怒涛如出笼猛兽一般再次嘶吼着向夫渚小城吞噬而去。

    夜烬寒飞身而去:“我去那边抵挡海潮。”

    衣榴夏跟上他脚步:“我和你一起去!”

    夜烬寒紧盯着远方的巨浪抿唇不语,脚下步伐只放慢了一瞬便再度加快。

    衣榴夏转头看向对方侧脸,一下子笑了出来,就听夜烬寒立马开口问他:“笑什么。”

    “没什么啊,”衣榴夏眼珠乱转,咳嗽一声道,“就是觉得,阿寒你人还挺好的。”

    说完但见身边黑影一闪,已不见了夜烬寒的踪迹。

    “哎——”衣榴夏连忙朝前追去,一边小声嘟囔道,“害羞什么呀……”

    不过片刻,太微府之人已包围了曲家小院,曲清和独立屋顶中央,与众人对峙。

    落萧河接下对方愤怒一剑,面色不变道:“曲伯曾在太微府呆过那么久,应当最明白我等前来之意,还请您不要负隅顽抗,和我等走一趟罢。”

    “果然,”曲清和逼至他面前,浑浊双眼中射出寒光,“那些景家下人中有你们的人。”

    落萧河不置可否,只道:“曲伯毕竟曾是舒府信任的下属,太微府怎忍心看您四处飘零流落至此,自然是要想方设法将您请回去了。”

    “胡言!”曲清和斥道,“你们不过是想消灭所有知情者,让真相永埋地底,老夫绝不会让你们得逞!”

    落萧河冷笑一声:“看来那东西并不在您身上——让我想想,难道是……”

    他说着朝半空中与人斗得激烈的女子看去:“是给了雾赦己?”

    曲清和再度出招:“老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哦?”落萧河挡住他一剑,挑眉道,“不在她那里,难道您竟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了您的小孙子?”

    曲清和动作一顿,而后招式更加猛烈攻来:“你们这些丧心病狂的走狗,竟连孩子也不放过!”

    然而落萧河却道:“难为曲伯一把年纪,还要调动这副老骨头与我做戏——我知道,您早料到了这一天,也早料到了我们会来找您。”

    “所以您才选择在夫渚落脚,”他说着身形一定,抬手化出长弓拨开曲清和刺向自己面门的剑招,“是因为这里离梣陵不远,霓临沨的人能够暗中照看您祖孙两人,是么?”

    曲清和拿剑的手微微一抖。

    “可惜这次,他们赶不到了——说起来,海潮将至,城池动荡,这么久了,您的孙子怎么还没回家?”

    听澜阁。

    近来阁中上下人员变动,伏平潮被派到了霓临沨身边,负责做些杂活儿。

    他对霓临沨心怀愧疚,故而努力学习帮忙,这么久下来竟还做得不错,常被霓临沨夸奖,这倒弄得他愈发不好意思了。

    今日他受霓临沨之命去向借住在阁中的姜先生取丹药——据说先前便是这位姜先生救下了重伤的却吟啸,又协助对方整顿听澜阁分部人马,在先前听澜之乱中帮了大忙。

    伏平潮走到对方居处,却意外发现对方不在屋内,他四处寻找了一番,最后在窗沿下找到了一瓶封好的丹药。

    姜先生居然不声不响地走了?

    伏平潮揣好丹瓶就要往回走,此时却觉脚下地面一震,他一个不稳摔坐在了地上。

    ——发生什么事了?!

    冷画屏飞出听澜阁正门,抬眼瞧见不远处正立着一道熟悉人影。

    她身形一转落到对方面前不远处,开口时的语气不咸不淡:

    “既然走了,为何还要回来——”

    “莫何妨?”

    狂风携着怒涛,将海中猛兽的躁动和狂意传到沿海城池每一个人的心里。

    街道上的人们哭喊着四散奔逃,仓皇地躲进家中或是冲出城外——凡人本能地寻求生的希望,尽管在这些滔天的巨浪和藏在其后的嗜血猛兽面前,他们并不知道去往哪里才能活下去。

    他们或许世代生活在夫渚小城中,但蚍蜉海一个浪花打下,便可将几代人辛苦搭建的容身之处顷刻间化为乌有。

    人群中,曲槐序拉着晓噙霜的手艰难前行,避免对方被逃命的人们冲散。

    他安慰对方道:

    “我们回去找爷爷,他有法术帮助大家。”

    然而晓噙霜凑近他身边低声道:“不,我们不能回去。”

    曲槐序疑惑道:“为什……”说着便要回头。

    晓噙霜却暗暗伸手止住他的动作,沉声道:“我们被人盯上了。”

    海潮前赴后继,却又瞬间被玉苍鸾冰封千里。

    他索性飞到海面上,抬手将凝固成冰的巨浪化作一把通天长剑,又令其剑尖朝下插|入黑色的海水中,运使灵力搅起滔天波澜。

    而在汹涌波涛的掩盖之下,隐于其中的巨大的危险终于露出了真正面目。

    “吼!”

    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一道如山的黑影借着激起浊浪的掩护跃出海面,张开血盆大口向半空中搅动海水的玉苍鸾咬去!

    “是睚眦兽!睚眦兽来了!”另一边,被竹栖砚牵着赶到海岸边的众人惊恐尖叫道,“它们只要在暴怒时才会引发海潮,如今显然是睚眦兽最躁动的时刻,你们却不退反进,简直是真的不要命了!”

    真不要命也不要拉着他们一起啊!

    “诶,诸位别这么说呀,”竹栖砚只牵着锁链一端,看戏似地坐在一块较高的礁石上,闻言将视线从玉苍鸾被海水打湿沾在侧脸的发丝上移到几个景家人面前,眯眼道,“若真要说亡命之徒,谁能比得上你们景家人呢——别忘了这东西是谁养出来的。”

    几个人顿时抱成一团不敢乱叫,但害怕与胆怯之意却随着颤动的锁链传到了竹栖砚指尖。

    “嗯,”竹栖砚见状意有所指地笑了一笑,随即起身跃下礁石朝几人走去,“说起来,此事发展至此,还是要怪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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