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温存与访客(2/2)
她偷偷看了楼凤举一眼，男人恰好也看过来，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没有任何人察觉。
“月月，来来来，都是乡亲们的一点心意。”
他当然知道答案，甚至这个名字早已在他生命里用了许多年。可此刻，他却只是缓缓垂下眼，像是在脑海里搜寻。
夏月脚步一顿，她抬眼看他，男人已经收起了那一点笑意，神色恢复惯常的沉静。
夏月心里顿时一紧。
所以——他必须让所有人相信，他只是一个受伤后失去记忆的陌生男人。
她抿了抿唇，唇角终于极轻地弯了一下。
楼凤举沉默片刻。
夏月这才放心。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随后赶紧裹紧被褥，坐起身整理衣服。
有人抱着一床迭得整整齐齐的被褥，有人提着布袋，还有人拎着一篮鸡蛋。
夏月站在旁边，听着这些话，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青山村的人家家户户都不富裕，可她不过是个孤零零逃难住在村里的姑娘，楼凤举又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乡人，他们却愿意这样上门帮忙。
夏月被问住，她想了想，认真道：“至少……茫然一点。”
谁也不会知道，就在这间简陋的土屋里，在晨光真正照亮窗棂之前，他们之间已经藏下了一个只有彼此知晓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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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凤举看她一眼：“我知道。”
可走到门边，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你别说得太像真的。”
“那我该如何？”
“不是，我的意思是……”她急得声音都低了几分，“你太镇定了，万一他们觉得你不像失忆的人怎么办？”
紧接着，李婶爽利的声音穿过院墙传了进来：“月月——醒了没？”
“家在哪儿？”
夏月点点头。
她连忙站起来，院外已经传来一阵笑声：“醒了就好！我们几个过来看看那位小伙子，顺便给你们送点东西。”
她说着，又忍不住问：“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那不是真正的茫然，而是一个经历重创后对自己身份无从确认的人的沉默。
“有我在。”短短三个字，夏月心口却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夏月鼻尖微微发酸：“李婶，真的够了。”
楼凤举抬眸，目光落向窗外，沉默了好一会儿：“也不记得。”
“还有这些鸡蛋。”身后的王婶连忙接话，“自家鸡下的，不值什么钱，给小伙子补补身子。”
那双眼睛依旧沉静，只是其中多了一层陌生。
她下意识看向楼凤举，昨天两人商量好的事情，在这一刻同时浮上心头。
楼凤举没有说话，只是神色微微沉了些。
“好多了。”语气礼貌，却透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楼凤举眉梢轻轻一挑，夏月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了。
院门刚推开，李婶便带着几个村民进来了。
夏月听着，眼底那点湿意更明显了。
两个人都没有再提刚才的事情，可谁都知道，那份尴尬并没有真正消失。
楼凤举要装失忆，不是因为他真的忘记了什么，而是他们现在还不知道村里究竟有多少人注意到了他的身份，也不知道外面是否还有人在找他。
夏月站在一旁，原本还有些紧张，此刻却慢慢松了口气。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若真要骗人，实在太像了。
“不记得。”
“你的名字……”
片刻后，才摇了摇头：“不记得。”
夏月看着一件件送进来的东西，心里渐渐泛起暖意。
楼凤举的手指在膝上轻轻一顿。
楼凤举知道自己叫什么，知道自己来自哪里，知道楼家在海城意味着什么，甚至知道眼前这些村民的每一句话该如何回答。
李婶走近两步：“身体好些了？”
她赶紧伸手接过布包，声音也软了下来。
就在这时——
她低下头，悄悄眨了眨眼：“……谢谢李婶。”
夏月整个人一震，“李婶？”
她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一番：“这就是那个小伙子？”
夏月压低声音，最后提醒了一遍：“等会儿他们问你的事情……”
楼凤举看着她，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一个关于昨日、关于清晨，也关于他们究竟是谁的秘密。
楼凤举抬起眼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神色发生了极细微的变化。
可她刚要转身，楼凤举又淡淡补了一句：“你也别紧张。”
楼凤举没有再看她，将脸侧到一边，只是等她穿戴妥当后，才从炕上坐起。
“是啊。”另一个村民点头，“先把伤养好再说。”
“这是你王叔家的旧被褥，虽然不是新的，可洗得干干净净。你们这炕夜里冷，拿来多垫一床。”
“这才对嘛。”李婶满意地点点头，直到这时候，她才想起炕上的楼凤举。
夏月却从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看懂了一句话——别担心。
“你这孩子，昨天一个人把人从山沟里拖回来，差点没把自己也折进去。如今人醒了，我们总不能看着你一个人忙活。”
楼凤举沉默片刻：“好。”
李婶叹了口气：“这可怎么好……”她显然是真的替他发愁。
李婶一边说，一边将东西往屋里搬。
李婶又问：“那家在哪儿呢？总该记得吧？”
可这些，他一样都不会说。
旁边有人接话：“人能醒过来就是福气，其他的慢慢想，说不准哪天就想起来了。”
李婶一愣：“连名字都不记得？”
李婶瞪了她一眼，随后又放低声音。
“你们家里也要用呢，哎呀，跟婶子客气什么？”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轻轻“哦”了一声，便转身去开门。
只有夏月看得出来，方才属于两个人之间的温和与松弛，被他悄然收起。
恰到好处，自然得没有任何破绽。
而在外人眼中，他们依旧只是一个失忆的陌生男人，和一个好心收留他的孤女。
“不记得。”
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李婶松了口气：“那就好。昨天看你伤得那么重，我还以为……”
在这种情况下，暴露身份绝不是明智之举。
他只是看着李婶，眉心微微蹙起，仿佛眼前这个人不过是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