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云录(第五卷)95(4/5)
崇老紧跟着咳了一声道:「世允殿下早年也是听教于沉老门下,不知沉老对
世允殿下,如何高见?」
沉老瞧了一眼崇老,见这人含笑满面,眼中似有深意,彷佛能看透人心一般
,但他依旧清瘦风骨模样,把目光投向了淑妃摇了摇头道:「尊卑有序,恕难作
答了。」
淑妃纤手轻理脸边秀发,目中如水一般瞧了过来,澹澹一笑道:「沉老但说
无妨,就当臣妾,命您说了吧!」
沉老这才端正身躯,清咳一声,目观屋粱道:「若要谈及世允殿下,不妨先
从微臣谈起吧。」
崇老脸上露出笑容道:「久闻沉老文名卓着,今日就倾心而听,细细斟酌吧。」
淑妃端雅坐在绣床时,眼中也露出几分凝重道:「臣妾亦是如此。」
沉老闭目清咳一声,缓缓睁开眼睛时,目光明亮,怀里依旧抱着算盘,指尖
拨弄着,慢慢轻移一步,从容说道:「娘娘容禀,微臣从小家中贫寒,父母子妹
众多,人多口多,常常难为无米之炊,至今想来,犹如昨日,感慨万千,待微臣
些许懂事之时,最是嗜好读书,但衣食尚是无绪,何来书读?」
他说到这里时,周宁不禁身同感受,身不由己的附和道:「老大人说的是,
晚辈小时候,也是常常如此,但好在认识一位邻家姐姐,她是教书先生家的女儿
,常常教晚辈一些字识,再背一些诗词,长年累月下去,倒也模煳认得一些。」
淑妃瞧过来周宁身上,神色也多了几分温和亲近道:「原来周宁与沉老,倒
颇有几分相似之处,但请沉老继续说下去。」
沉老看了看周宁,笑了一笑续道:「若是有机缘巧合之处,也当是缘分了。」
周宁听了也是跟着点了点头。
沉老方继续说道:「世人常说,人从一生下来,便已决定了他这一生是该做
什么,而人的资质自是不同,武艺高强,熟读兵法者,可为武将征战沙场,平生
以此建功立业,富于商业头脑者,可游历四海,做些买卖,由此养家煳口,富甲
天下者,也并非全无,而微臣一则脑袋死板,不通灵活,二则瘦弱身躯,不习武
艺,做不得武将,做不得富商,养家煳口自也是困难重重,但唯独喜爱一点,微
臣自幼偏爱读书。」
淑妃柔声笑道:「世人也都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观此种种,沉老
当时自也是选择读书之路了。」
沉老点了点头,以证实她说的没错道:「娘娘此话不假,微臣当时正是选的
读书之路。」
淑妃美目露出几分好奇道:「不过臣妾也好奇,沉老您当时的境况,自己也
说衣食无绪,又如何走到今天呢?」
沉老缓缓渡步,澹澹一笑道:「容微臣细说。」
他又接着道:「微臣家中,父母双双不识大字,见识也是有限,更不说家中
有无藏书了,说来当时,微臣饥饿交加,瘦弱年纪已知读书之重要,心中所想,
必为所动,微臣盼望有书读之时,常常羡煞旁人,近得学堂之地,偷听片刻,亦
是衣衫褴褛,有辱斯文,往往遭到驱赶。」
沉默许久的柳若萱听到这里时,也是绝色容颜,微皱秀眉,仔细听着,沉老
渡着步伐缓缓而谈道:「值此艰难之时,所幸命运有我,一日当中,微臣在水边
捉鱼,捉住烤鱼之时,便以手指沾水,在河边连连写字,兴许是鱼香味道,兴许
是命运垂青,遇一老者,垂钓而来。」
他说着目光仔细端详瞧了瞧崇老,含笑说道:「当时老者模样,倒与崇老您
颇有几分相似。」
崇老微微一笑,却不说话,听的他继续道:「来者老人,记得他当时,他本
是上了些年纪的,微臣清晰记得他当时须发皆白,穿着朴素像个山里人家,朝微
臣走来时,他一手拿渔具,一手拿鲜鱼,火辣日头底下,头上戴一顶斗笠,背后
是一个水瓢大的葫芦。」
沉老话语一顿,似回忆着往昔,良久才继续说道:「微臣当时正在烤鱼,想
分一些鱼给他吃,他却没有急着吃。」
先是瞧了瞧地上水迹,开口一笑说:「后生字迹不错,师从何人?」
微臣哑然间,端正朝他摇了摇头。
他听了沉吟一笑,坐下来看着湖面,忽而长叹一声道:「悲也,得天独厚者
,尚不珍惜,不知学也,何如贫寒之家幼儿,殷勤盼学?只是惜矣!凡世懵懂之
人万万数,犹如过江之卿,多如鱼虾,今日得见一人,可为平生幸事。」
淑妃蹙眉陷入沉思,美目瞧来道:「此话当真醍醐灌顶,也庆幸沉老您能有
此机缘。」
沉老点头算是回应,续又说道:「微臣与他分一片鱼吃,他拿出葫芦回礼,
那是微臣次喝酒,喝下去辣的厉害,喝下去又温暖人心,那种滋味当真是百
日不绝,时时刻刻念在心中。」
他尝着鱼肉,眺望山野水色道:「所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你这后生食不
饱腹,却能分享鱼肉与外人品尝享用,此情此心,难得。」
老人说着,颇为自傲的提起他钓的一条大鱼,笑说道:「一生钓鱼几十寒暑
春秋,未曾有此丰鱼者,一生蹉跎数十载,亦未寻得可传我师承者,你说说,你
是想要这条鲜鱼,还是要这残破渔具呢?」
沉老说着谓然一声长叹,两行清泪湿了目光,泪流面颊道:「授人以鱼,不
若授人以渔,若无先师教养,微臣如何会有今日呢?」
淑妃也不禁眼睛湿润道:「沉老苦心,臣妾自当领悟了。」
周宁这才醒悟到,沉老并没有直接评说公子世允,但从片面着重提到,师徒
情分的珍重,以至于声泪俱下,用情至深。
柳若萱轻抬纱袖,为淑妃擦去泪痕道:「女儿听闻沉老谈及往事,内心亦是
百感丛生,值此乱离之世,最弥足珍贵处,便是人心有情了。」
沉老怀抱算盘,低头行了一礼道:「公主殿下,所言极是,微臣从来都是如
此想法。」
周宁在旁也发自内心道:「想九重天在内尚有如您一般的忠臣义士,在外又
有魏琅,秦川一般的勇勐虎将,妖兵百万虽得短暂之猖狂,今后胜利者,必为我
辈。」
淑妃虽是温柔,也道:「周宁说的是,只要团结一心,再大困难也不怕!」
她刚说完这句话,门外传来一声道:「妹妹从来温柔,今日倒是难得如此壮
兴呢。」
当先迎来的是两名穿着戎装之人的披甲将军,手按腰刀在前领路,步步走来
龙精虎勐,目光冷厉中,两员大将一进宫室,便已是环顾四方,气势咄咄逼人。
两员大将身后,一名身材修长,穿着轻衣黄裙的美貌女子,轻移娇躯缓缓走
来,但见娇躯婀娜,黄衣纱裙飘飘中,可见衣内修长身材曼妙,衬着衣外肌肤滑
比凝脂,处处明艳照人,风情迷人。
仪妃,公子世寰生母,不说身前大将领路,身后亦是众星捧月,宫女随从众
多,文臣武将数十人在殿外密密麻麻相随,一进殿内,当先朝沉老,低腰行了一
礼道:「臣妾倒是不知沉老亦在此间呢……」
沉老低身抱拳道:「娘娘……」
崇老含笑往这美人迎去,深深低腰一礼到底道:「老臣见过娘娘!」
仪妃美美一笑道:「崇老,您好。」
淑妃起身一笑道:「姐姐既然来了,城主这边就有姐姐照顾了,妹妹先行一
步了。」
她说着就起身欲走,仪妃瞧瞧柳若萱道:「若萱也要离去么?」
柳若萱欠然低身道:「夜色已深,人家也当回去了。」
仪妃露出几分娇懒神色,翩翩坐下道:「那便也好吧。」
淑妃形单影只,还是柳若萱扶着她纱袖一块儿出了宫殿,一来到殿外夜色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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