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舞月扬】9(5/8)

    而且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考虑。

    这是第四次了吧,整整两天,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只能抓紧时间就着清水

    吃干粮。这些夏狗当真是疯子,连晚上都照样进攻,千辛万苦的将他们打退,皆

    着就是另一波。

    「直娘贼的,这班夏狗莫非中了邪了?!」旁边郭景修呼呼大喘,此人也是

    西军之中着名猛将,武勇骁绝,现任环庆路第四将。此刻他竟将上半身脱了个精

    光,露出一身腱子肉,上面还纹着猛虎下山的刺青花绣,手中一把大斧子沾满血

    肉,但是身上却是伤痕累累,满身血口,他却浑不在意。

    「这西贼是打算一鼓作气啊……两天连续不断的猛冲,便是铁打的金刚也吃

    不消。」种朴看着阵中那数以千计散落各地的尸体,此次西贼当真是有决死之志,

    莫非他们也明白此战实乃决战的开始吗?其中数百具尸体尤为显眼,皆是身披重

    甲陷阵,所向披靡,最终被泥潭一样宋军大阵团团包围,力战而死。其尸身被乱

    箭射得好象刺猬一样,甚至有被乱箭射得太密箭杆支地虽死不坠的。

    他们是铁鹞子吗?如此骁悍的勇士,西贼到底有多少?两天昼夜不停的恶战,

    西贼的四次冲阵皆被打退,死伤可能接近五千,宋军的死伤大概也有四千多,

    但是西贼的士气始终不堕!

    「只怕这一阵乃是真正的恶战!」郭景修爬到一个高车上,能看出此刻西贼

    大阵之中正在调兵遣将,无数浊流正从四面八方汇聚到这一波准备冲阵的人潮之

    中。大概前四次被打退的西贼军马之中的精兵都给挑选了出来,准备汇聚到这一

    波兵马做真正的雷霆一击。

    种朴大声疾呼,传令的旗牌官们高举大旗左右摇摆,命令一层层的传达下去。

    王文振在城头看得清楚,急忙挥动令旗,城内的两千秦凤路调来的马军和两千泾

    原藩骑也全体上马,弓刀齐备,只等一声令下便要出城厮杀。

    突然,惊天动地的战鼓声如同滚雷辗过大地,接着种朴便看见铺天盖地的箭

    雨好像一片乌云平地而起,甚至有一刹那都遮住了太阳!接着就像雪崩一样,咆

    哮的西夏人潮吞没了大地,就像翻江倒海的洪水一样,那脚底传来的可怕震动甚

    至让种朴产生了一种的大地被踩翻了个个地错觉。

    「放箭!」这是种朴唯一来得及喊出的命令,接着他就举起了盾牌,数以万

    计的乱箭也从宋军的阵中好像狂风一样刮出,接着钢铁的暴雨横扫了大地,宋军

    士卒们惨叫着人仰马翻倒下一大片,种朴只觉得天翻地覆一样,身边亲兵的尸体

    重重砸在他的身前,竟将他压在身下,等他好不容易爬起来,随手拾了一张大弩,

    再看前面无数刀枪乱舞,那些不要命的步跋子兵们纵跃飞奔,已经杀至近前。

    大阵前锋再次被击溃,狂嗥的西夏军已经破阵而入!

    眼前霎那间全都是敌人蜂拥的身影,种朴大吼一声,举弩便是一箭,将一个

    身披铁甲的壮汉射倒。随后便在地上顺手抄起一把铁锤,一锤砸在一个冲到自己

    近前的夏将的头前。

    那夏将举盾便挡,同时手中长刀一递,闪电般直挑种朴的腰腹。种朴拧身,

    刀锋在铁甲上竟蹭出一溜火花,同时一锤将那夏将的大盾砸的粉碎,将那夏将的

    胳膊几乎砸进了身子里,随即横扫胸口,将这厮击飞了出去。身边宋军见状士气

    大振,各挺刀枪成排压上,与涌进来的夏军人群挤撞在一起。

    无数兵器碰撞的金铁交鸣,变了调的喊杀嘶吼,折断的刀枪断肢飞落,血雨

    飙溅,面对夏军疯狂的不顾伤亡的冲击,宋军将士用身躯挤成密集的人墙,但是

    仍被顶的步步后退。

    种朴满身是血,那铁骨朵早给打断,不知换了多少把兵器,现在又拾了一把

    大刀,大吼着横劈竖砍,身边的亲兵多数已经战死,还剩下五个人在护着他。而

    周围的还活着的宋军已经越来越少,西夏兵马实际上已经突破了他的部队。成百

    上千的西夏兵冲过他的身边,继续向里疯狂用人命开路,后面的人拥推着前面的

    人,形成巨大的人潮,前面的人身不由己的向前,即使身体撞向枪尖刀刃也躲不

    了。

    城头宋军的鼓角齐鸣,两侧寨门打开,数不清的马军呐喊着冲杀出来,直奔

    夏军的两侧而去,但是马战本是西夏的强项,再看对方的阵后黑压压的骑兵也是

    奔驰而出,双方几乎是迎头相撞,无数乱箭互相泼洒而至,各有数十人落马,接

    着成千上万的骑兵就混战厮杀在一起,将这个战局搅的更加混乱。

    「将军小心!」旁边亲兵大叫,种朴连杀十余人,此刻已经累得有些站不稳

    了,稍一愣神的功夫就被自己的亲兵推开,跌了个四脚朝天。旁边一骑如风掠过,

    手中长刀化作白练惊鸿,自家那亲兵的一条胳膊竟被砍飞上了半空。

    那骑马夏军小校兜转回马头,似乎认定了种朴是个有价值的猎物,纵马又冲

    了回来,抡刀便砍,种朴抄起一杆长枪,迎头便刺。那小校武艺十分精湛,手中

    长刀一撩,荡开了枪尖,一下又将种朴带了个跟头,身边的亲兵拼死上前阻拦,

    被一刀砍翻。

    「宋狗!讨死吧!」

    种朴大惊,但是此刻手脚几乎脱力了,竟然站不起来,只是手中慌乱间抓住

    一把斧子,刚要掷出,却见旁边滚身窜出一人,手中大刀横扫千军,竟将战马的

    前腿砍断。那战马悲鸣着轰然倒地,那夏军小校惊叫着摔于马下,接着被一刀劈

    成两半。

    种朴挣扎着要爬起来,却被周围过来的一群宋军七手八脚的拽起,架着他便

    往后面跑,旁边郭景修依然光着个膀子,手中大刀已经卷刃,又换了一柄大斧,

    全身上下被喷的人血马血染红,看起来煞是可怖,神色也是惊慌,丝毫不见刚才

    挥刀斩马时的英勇。

    等回到自家阵内,种朴才发觉事情不妙。

    经过两天两夜不休不眠的血战,宋军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面对夏军的狂冲,

    不少人已经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身不由己的步步后退。尽管夏军也是筋疲力尽,

    但是他们是车轮战,总有个休息的时间,而宋军始终不得休息,不少人都是累的

    站不住,死于夏军的刀下。

    尽管城内一直不停的送水送粮,把伤兵尽可能的接回城内,但是对于城外大

    阵宋军的疲劳,他们无可奈何。

    而此刻夏军正是最疯狂不要命的时候,此消彼长之下,宋军的大阵竟然有些

    挡不住夏军的冲击,开始出现动摇溃裂的迹象。种朴不得不佩服对面的西夏统帅

    这个时机拿捏的着实炉火纯青,先用车轮战消耗宋军的体力,在宋军最虚弱的时

    候发动最强的攻击。在周围的宋军几乎正在全线后退,分明是已经顶不住了。不

    少人拼命想顶住,但是双脚都被挤得离了地,身不由己的向后退却。

    「如之奈何!?」郭景修大喝。

    「城头未曾鸣金,吾辈大将,这石门寨下便是吾等殉国之地。我种家子弟,

    只有战死的豪杰,没有逃跑的懦夫!」

    话音刚落,突然人群掀起一阵巨大的波澜,无数人的身体被巨大的力量掀翻,

    种朴等人被再次撞翻在地,再看宋兵被巨大的力量挤得纷纷后退跌倒,而映入他

    们眼帘的,乃是好像黑压压海啸洪峰一样的奔涌咆哮的铁人铁马,好像虎趟羊群

    一样直破入宋军阵中横冲直撞,彻底将宋军的大阵搅得大乱!

    铁鹞子!

    种朴大惊失色,自己一直觉得西贼的攻势虽猛,但是有哪里不对劲。这时总

    算才明白铁鹞子这支冲阵王牌军始终没有出现,看来西贼此次攻势乃是真的全力

    以赴了,这时正是宋军最艰苦的时候,突然再遭这沉重一击,大事去矣!

    果然,数以万计宋军组成的大阵突然之间发生了大溃乱,然后便是西夏兵马

    发狂般的万众欢呼:「破阵矣!破阵矣!」

    再看数以千计的西夏兵马,已经拼尽全力掀开了最后一道宋军的人墙,直逼

    石门寨下的壕沟!

    西夏后军高坡之上,巍名阿埋仰天大笑,东朝擅阵战,数万精锐组成的大阵,

    竟被大夏勇士正面硬碰硬的击破,这是足以载入史册的彪炳功绩。再看前军已经

    是倾巢而出,顺着缺口直破入宋军的大阵之中,力求把混乱扩大,数以千计的宋

    军士卒好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溃逃,夏军的追兵好像黑色的洪水淹没了每一处空

    隙,宋军的大阵,已经不复存在!

    但是接下来的情景又让他屏息凝神,眉头紧锁。

    尽管宋军的大阵发生了难以遏止的混乱,尽管数不清的士卒四散溃逃,但是

    的宋军士卒却是选择了各自为战,他们用鹿角拒马用战车甚至用人马尸体垒

    成战磊,组成一个个较小的硬寨继续拼死力鏖战,而且无数宋军散兵开始向这些

    小阵集结,逐渐组成了一个个难啃的大战阵。

    宋军的确拥有天下最优秀的步军,他们的大阵的确被击破了,但是士气并没

    有崩溃,只是分裂成了十几个小阵继续战斗,而且这些小阵和大阵一样顽固强硬。

    而前军历经两天血战,死伤七八千人,此时攻破敌阵,一股锐气已泄,对着这些

    小阵竟然束手无策,连连损兵折将。

    不过这已经足够了,至少进攻的通路已经扫清了。

    他令旗一举,数以百计的号角声响起,接着战鼓擂响,后军一望无际的兵马

    呐喊着奔涌而出,淹没已经四分五裂的宋军阵地,直入城下。后军的兵马与前军

    被视为炮灰的横山羌部们不同,多是党项本族之兵,这些人潮水般的冲到壕沟前,

    每人都将准备好的柴草捆投入沟中,准备用这种简单原始的方法硬填壕沟。

    城头之上泾原主帅王文振、副帅王恩、郭成、刘仲武等大将不约而同拔出宝

    剑,接着梆子声雨点般响起。乱箭好像暴雨一样直下城脚,夏军数万旁牌高举,

    密密麻麻的拥挤在沟前,不断往里面投柴草,沟底布设的虎落铁蒺藜已经被填平,

    甚至已经有人下得沟底,直接爬上了另一侧!

    宋军见状,拼命往下放箭,床子弩、炮石砸进人堆一打就是一片血肉横飞,

    无奈城下也是乱箭如雨直往上射,不多时便有数十人中箭。在箭雨的掩护下,数

    十个亡命之徒身披铁甲,竟然爬上了壕内,领头的一个党项甲士身上带着七八枝

    箭,双手抓住巨木包铁的拒马,血贯瞳仁虎吼一声,竟如晴天打了个霹雳,重达

    千斤的拒马竟被他徒手掀翻,他似乎也是用力过猛失去了平衡,被城上一箭射中

    咽喉,翻身栽进壕沟之中,接着一阵乱箭被射成了刺猬。

    夏军发出震天的狂呼,为这员战死沙场的猛将致敬。接着接二连三的披甲壮

    士爬出壕内,冒着城上的箭雨,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将一节节沉重庞大的拒马

    掀开。眼看那些重达数百斤上千斤的巨木被这些人生生抬起掀开,宋军也震惊于

    这些人的疯狂。他们不相信这些人每个都是神力无穷的力士,一个人一旦真的不

    要命了,竟能激发出这样可怕的力量,而越来越多的人受到这些勇士的鼓舞,开

    始往沟下趟去。

    城头上的梆子声越急,箭雨下的越密集。夏军不断的填壕,也不断有人中箭

    栽进沟内,尸体摞着柴草层层叠叠摞在一起,逐渐将壕沟填满。接着潮水般的夏

    军便蜂拥而过,直抵城脚下,无数把铁锹刀斧开始疯狂的掘挖砍砸尚未竣工的城

    墙,那些铁鹞子们竟然也下马参战,直接开始搭人梯,无数战士好像蚂蚁一样攀

    附而上,准备强行登城!

    「太尉!发信炮吧!」大将刘延庆手持大弓连连发箭,已经射下去十几个登

    城的夏兵,边射边嚷,城下无边无际压城欲摧的西夏人海实在让他心惊肉跳。而

    宋军城外的大阵已经四分五裂,那些小阵虽然还在负隅顽抗,但是都给淹没的若

    隐若现。

    「不可!西贼还未疲惫!时机未到!」旁边王恩大吼,拔刀直劈进个登

    城的西夏铁鹞子的头盔里,连铁盔带脑袋劈成两半。

    「西贼要上来了,孩儿们!准备拼刀子!」王文振抖擞精神,大喝一声,举

    起大石头向下砸去,而下面,数不清的人潮好像巨大的波浪,不停撞击着宋军脚

    下的城墙,城墙在这排山倒海的撼击之中,开始微微的颤抖……

    ***    ***    ***    ***

    人群中,米浪罗挥舞着手中的短戟,大吼着拼命向前打。

    米浪族本是党项大族,但是他这一支乃是远支,生活在天都山一带。此次被

    编入连都族麾下,随同大军来打好水寨。他自是知道自己的部众势力小,肯定会

    被编入先锋军当炮灰,所以倒也没抱多大侥幸心理,只知道拼命杀敌,说不定能

    拼出一条活路。

    至于能不能打下好水寨,他是不抱任何希望的。他在西夏军中以骁勇着称,

    参加过很多战役,经验丰富。当年大夏号称举国八十万大军围攻兰州,他也参加

    了,宋军之善守实在让他心惊。那幺多军队最终都失败了,现在自己才几万人。

    别看面前就是一座简陋的城寨,但是宋军据说有两万,那就不是己方这区区三万

    兵马所能动摇的。

    只要能击破面前大阵,就是极限了吧。只要不攻城,只要在外野战,哪怕是

    阵战,也不能说没有希望。

    然而宋军实在是守的坚强之极,已经连续两天,城外宋军的大阵就像血肉组

    成的钢铁长城,任西夏军马如何冲击,也许会把他们推的暂时退却,但是始终无

    法突破。而且最终宋军会顽强的推回来。那些骁悍好斗的山讹步跋子号称越见血

    越疯狂,但是算上这次已经是第四次冲锋了,他们面对宋军的大阵杀进去近身肉

    搏,却始终不能将宋军搅乱,换来的只有自己的累累尸堆。

    到现在为止,死伤的夏军士卒大概已经接近两千了,全都是精锐的正兵。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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